1 《景德傳燈錄》記載慧海法師住持期間,不許寺中僧人學效前輩唸佛誦經。有一個僧人不甚明白,向法師詢問緣由,法師以鸚鵡模仿人的聲音,卻不解說話的意思為喻,說明學佛者不應只會模仿他人讀經,更應懂得經文意思。這就是耳熟能詳的成語典故──鸚鵡學舌,引申無論從事藝術創作,抑或生意營運,必須獨具特色,不應流於模仿與再造,量產毫無個性的東西。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,這個成語仍然有深刻的意義。
2 盲目模仿的表現,致使個人形象缺乏個性。李小龍為國際武打巨星,其功夫電影《精武門》、《猛龍過江》等,可謂飲譽中外、聞名遐邇。他暴卒後,李修賢、梁小龍和洪金寶等皆冠以藝名「阿龍」,拍下《李小龍與我》、《李三腳威震地獄門》及《肥龍過江》等效顰之作。那些影視作品的男主角,只會徒然模仿李小龍的語調和動作,個人特色闕如,以致其藝術特色和票益收入都遠遜前者。張國榮為上世紀八十年代樂壇巨星,在金曲頒獎典禮上屢獲殊榮。譚耀文、黃翊等後浪出道之初,被冠以「張國榮接班人」稱號,不得不模仿張生唱腔、舞姿,個人形象欠奉,致使二人成就不彰。英國作家王爾德說道:「第一個用花比喻美女的人是天才,第二個用花比喻美女的人是庸才,第三個用花比喻美女的人是蠢才。」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地概括他們的表現。他們之所以盲目模仿前人,或許源自其幕後團隊思維懶惰的心態,以為只要抄襲前人成功的軌迹,就能摘取前人成就的果實。豈不知道「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」,有這樣心思者不僅他一人而已。他們一起依樣畫葫蘆,縱使那東西甚有特色,也被他們倒模複製下,將原有特色消磨殆盡,成為一件平凡之物。
3 缺乏去蕪存菁的模仿,致使產品缺乏個性。喬布斯領導蘋果公司期間,推出以觸控屏幕為特色的智能電話,輔以屏幕裏頭下載各項應用程式,仿如一部手提電腦握住掌心之中,手執資訊科技界牛耳。喬布斯離世後,繼任人依葫蘆畫瓢,未能改善智能電話耗電量大,易於當機的弊病,亦未曾在觸控屏幕等優點更上層樓,以致其後智能手機款式,只有型號差別,外觀和功能與前者相若,可謂個性欠奉。更遑論華為、小米之中國企業,將蘋果手機優劣之處通通複製過來,那些產品被冠以冒牌貨污名,更缺乏獨有特色。荀子《勸學》曰:「青,取之於藍,而青於藍。」意思是靛青是從蓼藍提取出來,經過提煉精華、清除雜質等步驟,使前者之比後者更粹美。他們之所以缺乏推陳出新的表現,或許是怯於前輩權威的巨大身影,前輩在業界獨領風騷,以致後輩不敢提出創見,或質疑前輩疏漏之處,以致在原有東西上陳陳相因,產出千遍一律的仿製品。
4 缺乏創新思維的模仿,致使文藝作品缺乏個性。六朝駢文講究對仗用典、平仄押韻,內容以男女愛情及景物描寫為主,起初刷新文壇風氣,然而後人陳陳相因,只識沿襲開山宗師寫作套路,不敢在內容和格式上有所創新,以致後人作品缺乏個性,內容過於艱澀隱晦,被近體詩和唐宋古文取而代之。唐詩勃興之初,內容包羅萬象──氣勢磅礡的邊塞詩、寧靜致遠的山水詩、憂國傷時的現實詩、想像雄奇的浪漫詩,輔以講求句式整齊、格律諧協,一新士子耳目,李白、杜甫之作品更為後人模仿對象。然而,後輩重蹈六朝士子覆轍,在近體詩的字數、句數和格律規範下裹足不前,不願另闢蹊徑,以致杜枚、李商隱之詩作並無個人風格,流於呆板、頹廢,文學成就遠遜詩仙、詩聖,唐詩亦隨唐朝滅亡湮沒在文學史洪流之中。由此可見,創意是強心針,能夠激發文學作品的活力,使其生命延續下去。反之,倘若晚輩只會摹擬前人內容套路、行文格式,不敢在原有基礎上提出慧見,更遑論別創新格,不但使文學作品缺乏個性,更使該文體逐漸衰敗、沒落,被新興文體取而代之。
5 有人認為倘若創新以模仿為基礎,賦予人物和商品有獨特個性,從而否定「模仿缺乏個性」的說法,恕本文無法苟同。以創新為模仿的基礎,不是模仿而是創新。假如讀者修讀化學科的話,不會不認識氫原子和氧原子結合後,必然產生一種新物質──水份子,而不會稱呼它是氫原子或氧原子。由此推論,站在名字角度,「創新為模仿的基礎」比「模仿」多六個字,就衍生一個新詞義──「創新」,其意義跟「模仿」已經全然不同。這句說話若強說「模仿」的話,實在是說不過去的。當人們決意以「創新為模仿的基礎」為行事原則後,就會摒棄「盲目」、「缺乏去蕪存菁」和「缺乏創新思維」的模仿表現,從而把人物和商品賦予獨有個性。由此說明,「以創新為模仿的基礎」是「創新」的同義詞,是邁向個人風格的唯一道路。
6 總括而言,本文認同模仿缺乏個性。近年來,人工智能方興未艾,只要輸入幾個關鍵字及指令,就能夠生成一篇文章、一幅圖畫、一闕旋律,為人們帶來便捷。然而,當人們輸入相若的關鍵詞彙,就會生成千遍一律的東西,淪為另類模仿,更遑論它是否有沒有靈魂、情感和意志,而這些東西也是創意的一部分,值得創作人深思與反省。(字數1930)
